段雨辰的尖叫聲貫穿了整座夜瀾軒，正全神貫注地坐在椅子上準備推棋子的龍惠連被驚，手下意識地一抖，棋子便被推出了棋盤範圍，飛快地落了地。

對面的龍允暮得意一笑，果斷地伸出右手食指，将一枚棋子往上推了兩格：“将軍！”

書房外，被樹枝抽出了一道道紅印子的段雨辰再也受不了了，當場抓狂，猛地轉過身，雙手緊握成拳，小宇宙爆發似的大聲喊道：“段挽月——你再動一下試試！”

滿腔的憤怒讓段雨辰的胸脯一起一伏的，但是很迅速地，當盛怒的段雨辰看到段挽月手中的樹枝再次揮了下來時，燃燒的小宇宙立刻偃旗息鼓了，眼眸裏露出了痛苦難耐的表情。

“你……”

“我怎麽就不能動了？”段挽月狠狠地又抽了一下，冷笑道：“我的手我自己控制——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段挽月！你有什麽好嚣張的！”段雨辰試着用手去抵擋揮過來的樹枝，卻也讓樹枝全都抽在了手臂上，一條條暗紅色的抽痕橫在白皙的手臂上，段雨辰痛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不甘心地繼續喊道：“你我都是王妃，你還是我的妹妹——按理來說，你應以我為尊！”

“我就是嚣張，怎麽了？你要不服氣，你來抽我呗——前提是你要有那本事！”

正在興頭上的段挽月手持着一根幾乎折了的樹枝，依然上下地抽着東躲西藏的段雨辰，唇角上揚，笑得讓段雨辰的心一陣陣發冷，爽朗的聲音透出如匕首一般的鋒利，直直地插進她的心髒：“以你為尊？你怎麽說得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太久沒見，你就忘了你庶女的身份了？”

段雨辰不停地躲避着樹枝，頭上的發髻因動作而變得有些松散了，好幾縷秀發垂落下來，緊緊地貼在被汗水浸透的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然而段雨辰卻不敢說一個字話，只能咬牙承受着——自己怎麽就忘了，都是因為段挽月，在賠了自己的母親和孩子之餘，還變回了庶女！

“再動試試？”

站在院子外的若岚冷冷地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聲道：“就算我放你進去，你又能做些什麽？”

院子裏段挽月的言行舉動若岚等三人都一清二楚，而被按着的天玉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個動靜，此時正用力地掙紮着被若岚和若雪鉗着的手臂，不料若岚力道猛地一加，手臂立刻青了一塊。

天玉此時徹底明白過來了，段挽月是找個了好借口跟着龍允暮跑了過來，就是為了找段雨辰算賬的。

“可惜了那根樹枝了——早知如此，把鞭子帶過來就好了。”

若雪也瞥了一眼段挽月，暗暗嘆了一口氣，不着痕跡地贊同着段挽月的舉動：“王妃的身子才恢複過來，用樹枝抽多費勁呀——有鞭子該多好！”

“罷了，以王妃如今的體力，對付錦王妃也是綽綽有餘了。”

若岚笑得格外燦爛，目光從滿臉窘迫的天玉臉上掃過，輕聲笑道：“麻煩你告訴你家王妃，休息過來以後，歡迎來找我家王妃玩兒——反正王妃也很久都沒有活動活動了，就當熱熱身也好。”

樹枝咔地一聲折斷了，段挽月怔了一下，段雨辰也站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段挽月輕哼一聲，把樹枝扔在了地上，徑直地從狼狽不堪的段雨辰面前走過，走了幾步後，猛地回過頭來，淺淺一笑：“對了，你最好快點兒緩過來——明天的馬步紮不好，我就把鞭子帶過來，相信五弟和二哥也只是袖手旁觀。”

書房裏的的龍允暮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眉頭緊蹙的龍惠連，不敢打破這陣沉默。

書房的正對面，就是段雨辰所住的院子，突然到來的段挽月的正在院子裏，院子門前直直地站着三個丫鬟，院子內打鬧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了過來，時不時地還爆發出更高一階的尖叫聲。

“那裏……在乾什麽？”

棋局終止的時候，龍惠連走到書房門邊，緊皺着眉，半眯着眼，不安地眺望對面的院子。

“想必是四嫂在陪二嫂打鬧，倒是熱鬧。”

龍允暮把棋收好，唇角上揚，笑容充滿了陽光的味道：“二哥要去看看麽？”

“段挽月來了？”

龍惠連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神色有些不安，眉心猛地抽了幾下，總算明白了為什麽方才聽到的都是段雨辰的尖叫聲了，低聲不悅道：“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龍惠連回過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龍允暮，他嘴角含着笑，眼中的笑意更濃，似乎十分感興趣，而後揉揉頭發，不好意思道：“方才顧着下棋，忘了告訴二哥了，二嫂約了五弟來教她防身術，但四嫂想着這事還是告訴二哥一聲為好，所以五弟就來書房了……方才的動靜估計是四嫂教二嫂弄出來的。”

龍惠連怔了一下，木讷地看着龍允暮，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院子。

龍允暮走到龍惠連的面前，不解地看着他：“二哥是不放心四嫂的身手？”

“呵……就她那翻牆的身手，我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又怎會不放心她？”

龍惠連瞳孔裏的光芒陡然凝住，眼眸一沉，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麽，便快步向着對面的院子走去。

龍允暮怔怔地看着龍惠連氣勢洶洶地向着對面走去，皺了皺眉，也跟着出了書房。

院子裏，段雨辰跪坐在地上，無論天玉如何用力，她都沒動分毫，似乎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

“你……怎麽了？”

龍惠連推開了天玉，在段雨辰身邊蹲下，皺着眉打量着發髻散亂的段雨辰，當看到幾乎遍布她全身的一道道暗紅色印記時，猛地怔了一下。

“二嫂……可還好？”

龍允暮站在龍惠連身邊，當他看到段雨辰身上的紅印時，也被下了一跳，下意識脫口而出：“四嫂的手勁可真不小。”

龍允暮并不知段挽月與段雨辰有什麽深仇大恨，但從段挽月這回的下手看來，兩人的怨恨倒是不淺，而且似乎也不止是春圍那次栽贓陷害那樁小事。

段雨辰含着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嘤嘤地低聲啜泣着，或許對她來說，此時無言勝過千言萬語——更何況她還是被不請自來的段挽月在家中欺負的，這種丢人丢到家的事實她也說不出口。

雖然段雨辰好勝，但她也知道說出來的話就不是裝可憐了，而是丢人現眼。

龍惠連無奈地呼了一口氣出來，彎腰抱起段雨辰，而段雨辰的淚水也在靠在龍惠連胸膛前的那一刻決堤，嘩嘩地往下流，卻還是不忘把滿是委屈的目光投向龍允暮，似乎在埋怨着他失約一事。

龍允暮怔了一下，看着龍惠連抱着段雨辰回了房間，扁了扁嘴，猶豫了一下，轉身向書房右側的方向去。

客房裏，段挽月早把若雪和若岚打發到了隔壁房間裏，此時正翹着二郎腿，一邊悠悠地搖着扇子，一邊看着緊閉着的房門，眼眸半眯，若有所思。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像是試探段挽月似的，敲完以後，頓了幾秒，那人才推門。

“你……”

段挽月在看到那人時愣了一下，她早算到了有人會來找她問緣由，卻沒想到那人會是龍允暮。

“四嫂對二嫂也太……嚴厲了吧？”

龍允暮直直地站着，和段挽月互瞪了幾秒後，敗下陣來，抿了抿唇，盡量用些好聽的話來與段挽月交流，免得一不留神，就又被她數落一陣了。

“嚴師出高徒。”

段挽月眼眸半眯，幽幽地吐了一句話出來，繼續晃動着手中的扇子：“幸好今天給二嫂熱了熱身，否則明天五弟也不知該從何處教起了。”

段挽月明面上是在說段雨辰身體差，經不起折騰，但龍允暮畢竟是沒見到段雨辰一開始那妖嬈妩媚的樣子的，也就不明白段挽月指的是段雨辰有意勾引龍允暮一事。

龍允暮聽得一陣無奈，哭笑不得地看着理直氣壯的段挽月，輕輕搖了搖頭：“四嫂就不怕二哥拿你問罪麽？”

“沒看見我正等着麽？”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段挽月嗤笑一聲，半遮着臉面的扇子搖得更歡了，龍允暮也是這一瞬間才明白過來，為何自己推門而入時，像是在等人似的段挽月會流露出驚訝的樣子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倒是知道我不少秘密呢……”

扇子以上的眸子眯了眯，隐去了方才的弧度，不懷好意地盯着龍允暮看，語氣也有些冰冷：“你說，我該不該滅口？”

從昨天夜裏整了曦薇姑姑，再到今天被逮到欺負段雨辰，段挽月這兩天裏乾的好事似乎都十分湊巧地被龍允暮看到；而且細想起先前遇到龍允暮的每一幕，段挽月發覺到了與龍允暮的交流和接觸幾乎都是龍允晨不在的情況下才有的——段挽月有些懷疑了，龍允暮會不會是龍允晨放過來盯着自己舉動，以及試探自己的人。

“四嫂不敢。”龍允暮失笑，十分誠實地答道：“否則曦薇姑姑不會還活着。”

段挽月不滿地瞥了一眼龍允暮，冷冷地哼了一聲，隐隐有幾分不屑之意，然而到了龍允暮的耳裏，這種不屑卻變成了被拆穿時窘迫和不滿的宣洩，嘴角不經意地彎了彎。

“你守口如瓶，也別再過問……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如何？”

段挽月啪地一聲合起了扇子，盯着龍允暮認真地道：“雖然并沒有出人命，但若是天天被人煩着，也不是件好事。”

龍允暮點了點頭，立刻就應了下來，忽地收起了笑容，看着段挽月，幽幽地問道：“挽月，二哥和四哥……你喜歡哪個？”

“你在說什麽？”

段挽月猛地一怔，眉頭一皺，不解地看着龍允暮，翻了個白眼，哼道：“哪個我都不喜歡。”

“若非要二選一呢？”

龍允暮似乎和段挽月杠上了，見她不願意回答剛剛的問題，立馬就換了個說法：“你寧願誰當你的夫君？”

段挽月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瞪着龍允暮，冷冷吐字：“……我寧可去死。”

“五弟只是開個玩笑，還請四嫂莫要當真”

龍允暮微微垂首，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也不讓段挽月有追問的機會，屈了屈身，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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